这不就是反过来的吗?
周强活出了“众口之我,本非真我”。
李兰香和她妈,恰恰活成了“众口之我”里那个“我”。
明明是对方犯的错。
出轨的是男人,背叛的是男人。
但她为什么要惩罚自己?
或许,李兰香她妈带着孩子跑了,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,而是因为她受不了别人的嘴。别人的唇舌,把她逼得无处可待。
李兰香也是。
她让周强躲起来,不跟朋友联系,断绝之前的所有的社会关系。
为什么?
她怕什么?
怕别人同情她?还是怕别人提起周强?
不管是哪一种,本质上都一样——她把别人的看法,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。别人觉得她可怜,她就真的觉得自己可怜。别人议论她,她就真的觉得丢了脸。
她也是活在别人嘴里的可怜人。
他觉得这事儿拧巴。
你说李兰香错了吗?她没错。
你说她妈错了吗?她妈也没错。
但她们就是把自己活成了别人嘴里那个人。活在别人的评判里,被别人的唇舌拴住了,动弹不得。
对方犯了错,自己领了罚。
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?
有。太多了。
王晓亮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,但收不住。
周强和李兰香,一个活明白了,一个还困在里面。
可是李兰香就是单纯的惩罚周强吗?还是另有隐情。
黄学礼说他精得很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那他当初为什么要出轨?
他知道李兰香什么脾气。他知道代价有多大。他算得清这笔账?
孔秀云明明不要名份,他怎么就要去试探李兰香?
单单就是喝多了,这个蹩脚的理由?
但他还是做了。
这就说不通。
除非——
除非还有什么东西,是他和黄学礼都不知道的。
周强在藏着什么。
王晓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一个心里有底的人,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搞成这样。
算了。
王晓亮闭上眼,强迫自己不再想了。
想不通的事,就先放着。逼自己想,太烦!算了,放过自己吧。
他把被子拉上来,蒙住脑袋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,王晓亮五点半就醒了。
生物钟比闹钟准。
他穿上宽松的睡衣,到客厅里站桩。
每天早起站桩半小时,调息养气。已经是一种习惯。
站完桩,浑身微微出汗,整个人松快了不少。他擦了把脸,倒了杯水,靠在沙发上歇着。
门口传来嘀嘀嘀的声音。
密码锁。
门开了,刘新宇走进来,后面跟着保姆,手里端着托盘,早餐。
“哟,起这么早。”刘新宇扫了他一眼,“站完了?”
“站完了。”
刘新宇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伸手从保姆端的托盘里拿了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
“晓亮,晚上我请你和必胜吃饭。”
王晓亮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”
刘新宇包子差点噎着,拍了两下胸口。
“我说你这人,我好心请你吃饭,你给我来这个?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是吧?”
“那你说,什么事?”
“什么没事?有事!给你们庆功,懂吗?”
王晓亮没接话,抱着杯子看他。
“行了行了,别那个眼神看我。”刘新宇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“我现在得走,有个现场会。晚上六点,我让人来接你们。”
“我还没答应呢。”
刘新宇已经走到门口了,头也没回。
“我管你答应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