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落在他身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林零没有走过去。
她只是站在那片阴影里，安静地看着那两个人拥抱在一起。
银钥站在她身后，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林零转过身，轻声说了句“走吧”。
她还要去找这个世界的孟春秋，取走最后一条手臂。
但在她转身要离开的一瞬间，一只小手拉住了她。
林零低头，看到了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儿，扎着利落的马尾辫，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。
正直直地盯着她看。
她们的视线相遇，然后那个女孩儿龇着牙笑了，露出两颗正在换的虎牙。
“……啊，小机器人儿~”
林零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，愣在了原地。
是这不应该......
这个世界是过去的世界，克莱因粒子应该在全覆盖的同时，修正了所有人的认知。
没有人会记得她。
可是那个小女孩儿仰着头，一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，笑得理所当然。
林零慢慢地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女孩儿开心地抱住了林零，小小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上蹭了蹭。
“你看，小机器人儿，我说得对吧？我们一定会再见的。”
“嗯。”林零闭上眼睛，轻轻地回抱住她。
这个拥抱比她想得还要温暖，温暖到她喉咙发紧，温暖到她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当时给我说的那句话。再见的时候，一定要说再见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，我可能会一直迷失下去，是你告诉我，告别也可以像约定一样。”
她松开女孩人，低头看着那张稚嫩却熟悉的脸庞，用力地笑了笑。
“所以现在我才有勇气走到这里。”
“谢谢你，让我成了一个勇敢的人。”
女孩儿歪了歪头，用那种干净又炽热的目光看着她，似乎没完全听懂，但又好像什么都懂。
她伸出小拇指，轻轻勾住了林零的小拇指，晃了两晃。
“那~我们下次再见了哦~小机器人~”
“嗯，再见。”
然后她松了手，头也不回地朝林笙跑了过去，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
林零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扑进林笙怀里。
她没有再回头。
当终于吸收了最后一只手臂的时候，零号粒子的所有碎片全部归位。
黑色的光晕如同潮水般从她体内溢出，然后缓缓收了回去，像是无数片拼图被重新嵌入了正确的位置。
她的身体闪过一阵细微的骨骼生长的声音，紧接着她站直了身体，长发垂落到了腰际。
那已经不再是一个少女的轮廓，而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女人的模样。
身姿挺拔，眉宇之间有一种沉静的笃定。
银白色的长发及腰，每一缕发丝都泛着粒子残留的微光。
像是月光被织进了头发里。
她转头看着银钥，声音平静而坚定。
“已经足够了，回去吧。我们去把林笙带回来。”
银钥点了点头。
但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。
她的眼睛微微睁大，那双一向冷静的金色瞳孔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波动。
“……它想和你谈谈。”
林零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银钥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方拉了过去。
每一个字都在她嘴角停留得格外艰难：“克莱因……你的母亲……它……”
“……它想和你谈谈。”
话音落下，银钥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
然后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林零悬浮在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里，她能看到星光，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她的周围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却又沉默得令人发怵。
这里像是宇宙的尽头，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缝隙，没有任何时空概念，没有任何规则约束。
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那些粒子，在发出某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。
像是流浪的游子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呼唤。
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“被人类所感染的粒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