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下午三点。
“良记食坊”的布招牌挂在了铺子门口。白底蓝字。风一吹,轻轻晃。
路过的人都多看了两眼。
“哟,汉良的铺子有名字了。”
“良记食坊——好记。”
“这字绣得好。谁绣的?”
“孙裁缝。”
“难怪。老孙的手艺,镇上头一份。”
傍晚。
李汉良去了趟赵家湾。取刘师傅的十个矮柜台篮子。
刘师傅果然赶出来了。十个矮篮子,口大底浅,米字底编法,搁在地上稳稳当当。
“刘师傅,手艺没话说。”
“你拿去用。好使了再来。”
两块一。付了。
挑着十个篮子回铺子。天已经擦黑了。
巷子口。碰见了一个人。
周德贵。
他靠在巷子口的墙上。手里攥着个酒瓶子。瓶子里还剩小半瓶。眼睛红的。胡子拉碴。衣裳皱巴巴的,像几天没换过。
李汉良挑着扁担。脚步没停。
周德贵靠在墙上。
酒瓶子在他手里晃。瓶底还剩一指头的白酒,在暮色里泛着光。
李汉良挑着扁担,十个矮篮子分两边挂着,竹篾碰竹篾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他没停。
脚步匀速。从周德贵身边过。
“李汉良。”
周德贵开口了。舌头有点大。但没含糊到听不清。
李汉良停了。
扁担搁在肩上,身子没转。侧着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周哥。”
“你——生意做得挺大啊。”
“不大。糊口。”
周德贵从墙上撑起来。晃了一下。站稳了。他比李汉良高半个头,但这会儿佝着腰,看着反而矮了。
“你那铺子——招人吗?”
李汉良没料到他问这个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——”周德贵攥着酒瓶子的手紧了紧。“我想找个活干。”
李汉良看着他。
周德贵的眼睛里有血丝。不全是酒的缘故。三天没刮的胡茬,领口上有油渍,裤腿上沾着干泥巴。
一个被老婆跑了的男人。
“你喝成这样,干什么活?”李汉良说。
周德贵的脸抽了一下。
“我——明天不喝了。”
“明天的事明天说。”李汉良把扁担换了个肩。“你先回去睡觉。”
他走了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。
回到铺子。放下篮子。林浅溪在灶房里热水。
“回来了?篮子取到了?”
“取了。路上碰见周德贵。”
林浅溪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他——”
“喝了酒。问我铺子招不招人。”
林浅溪转过身。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没答应。也没拒绝。”
“这人——”林浅溪压低了声音。“打老婆的人,脾气不好。招进来万一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汉良坐在灶台边上。把鞋脱了,磕了磕鞋底的土。
“不急。看看再说。”
晚上。记账。
七月四号。
收入:百货商店结款五十七块。蜜香豆零售七包一块四。红薯脆一包一毛五。合计五十八块五毛五。
支出:班车费一毛五。刻章一块。透明袋五百个两块五。白纸条两百张两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