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铺子的路上,经过老槐树。张大爷不在。树底下坐着两个下棋的老头。棋盘是石板上刻的。棋子是石头子儿。
李汉良没停,继续走。到铺子时,何大柱已经在煎豆渣饼了。第一锅。铁锅里滋滋响。
田小满在门口招呼客人。今天来了个新面孔——一个年轻媳妇,怀里抱着个孩子。孩子一岁多的样子,流着口水,眼睛盯着锅里的饼。
“这个小孩能吃吗?”
田小满看了看李汉良。
李汉良走过来。“能吃。但别整个给他。掰碎了,泡在水里软了再喂。”
“那给我来两个。”
六分钱。
年轻媳妇接过油纸包着的饼。掰了一小块给孩子。孩子抓着往嘴里塞。嚼了两下,咧嘴笑了。
“他喜欢。”媳妇也笑。
“喜欢明天还来。”
媳妇走了。
田小满凑过来。“良哥,供销社结了多少?”
“十块九。”
“十块九!”田小满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小声点。”
田小满压低嗓子。“十块九——那加上咱铺子每天的零售和豆渣饼——一周能进——”
“你自己算。”
田小满掰手指。铺子零售每天三块多。豆渣饼每天一块五到两块。一周就是三十来块。加上供销社十块九。码头五天后结款——三到四块。
一周总收入——四十五块左右。
“四十五块?”田小满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。
“毛收入。扣成本扣工钱。净的大概三十来块。”
“一个月——一百二?”
“差不多。”
田小满咽了口口水。一个月一百二。他爹在生产队干一年,也就挣这个数。
“良哥,你这——”
“少废话。去把昨天的账对一下。篮子里的红薯脆还剩几包。”
“哦。”
田小满跑进去数。
上午十一点,铺子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镇小学的刘老师。四十来岁。戴眼镜。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。
“李老板在吗?”
“在。刘老师,您好。”
刘老师是镇上少有的文化人。教了二十年语文。镇上一半的年轻人都是他教出来的。李汉良小时候也上过他的课。
“汉良,我听人说你这儿有个什么蜜香豆——”
“有。您尝尝。”李汉良从篮子里拿了一包递过去。
刘老师摆手。“我不白吃你的。我来是想问个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下周五,学校搞期末庆祝。我想给班上的学生买点零食当奖品。你这蜜香豆——能不能便宜点批给我?”
“多少包?”
“三十包。班上三十个学生,一人一包。”
三十包。大单。
“刘老师,两毛一包。三十包就是六块。我给您算一毛八——五块四。”
刘老师推了推眼镜。“那——行。”
“您什么时候要?”
“下周五之前。周四能拿到吗?”
“能。周四您过来拿就行。”
“好。我先付一半定金。”刘老师从兜里掏出三块钱。
“不用定金。您来拿的时候再付就行。”
刘老师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这孩子——做生意还是太实在了。”
“实在点好。您是老师,还能跑了不成。”
刘老师笑了。拍了拍他肩膀。“行。周四我来。”
走了。
田小满又凑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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