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婳滑了几个来回,中途偶遇到几次梁叙舟,她观察了一下。
偏向自由式滑雪,上下身分离,平衡极好,重心稳,核心力量非常强。
看他滑雪简直是一种享受,尤其那个侧转接空翻,直接惊呆了全场。
黎婳滑雪多年,自然也会这几个炫技动作,不过很少尝试,因为惜命,但梁叙舟显然不同,他似乎喜欢追逐刺激,挑战极限。
次次出场都令无数人为他停住目光,包括黎婳。
看来这位对手,不止有点东西,还很强,的确值得她一战。
又滑了三个来回,黎婳有点累,在下面休息了会,去看杏子。
她坐在雪地上,观摩了一下,发现荣峥其实不算新手,只是还不够挑战高级道,但在杏子的反复教学下,终于能平稳落地。
这次三人一起上山往下滑。
正休息的梁叙舟,点燃一支烟,和朋友们说着话,看到三人组,不禁笑了声。
李秉津也看到,“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不是你表弟嘛?”
梁叙舟眯了眯眸,没讲话。
麦嘉仪眼尖地认出来穿蓝雪服的人,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,“是你外婆生日那天的美女!”
“嗯?荣奶奶家?”李秉津一脸疑问地看向朋友,“朋友?”
梁叙舟轻吐一缕烟雾,“不是。”
话音落下,那三道身影一齐飞出去,她的动作极具教学性,平稳而简单,松弛又标准,所过之处,一马平川。
一看就练了很多年,而且明显为了荣峥和她朋友在控速,不然以他多次观察,她也追求速度。
身影消失,麦嘉仪恋恋不舍地收起目光,感叹道:“我什么时候也能滑成这样。”
梁叙舟轻慢一笑,在纸杯灭了烟,“你什么时候别老怕摔断腿再说。”
“拜托,你们滑雪都奔着摔断胳膊腿去的嘛?”麦嘉仪不理解,她是为了来打发时间,没那么热爱滑雪。
“那是你技术不行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Kane哥。”
“他?”回想李秉津笨拙的姿势,梁叙舟说:“半斤八两,一样菜。”
李秉津不擅长任何运动,清楚自己水平不行,淡然撇一下嘴,反正被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,可麦嘉仪不一样,好胜心强,又年纪小,凡事非要讨论个对错。
梁叙舟摇摇头,懒得和她掰扯。
这丫头不愧是麦资霖亲妹妹,一样闹腾,嘴巴一刻不停歇。
那三人都回来了,麦嘉仪还揪着他不撒手。
梁叙舟一动不动,任由她闹。
那边的黎婳,坐在雪地上休息,仰头看人那一秒,侧颜落入他眸中,而远处的金光映入她清亮的眼眸中。
如果说美貌有等级,她该站在金字塔尖。
连见多了大明星的麦嘉仪也这么认为。
明明五官柔淡,每个单拎出来温乎如莹,放在一起却明媚至极,看久了,让人仿佛置身霓虹繁华之中,而她是杯中被冰块滚过的清酒。
勾起人的征服欲,又让人望而生畏。
梁叙舟来过这里多次,看过日出日落,而今年隆冬,景色好像有点不一样。
察觉到他一直不语,麦嘉仪用胳膊悄悄碰一下李秉津,递眼神。
李秉津低头看向朋友,而那双眼一直注视一个方向,显然不是在看荣峥,琢磨一番,似乎懂了。他讳莫如深地看向那个女人。
确实够吸引人,人美又飒,滑雪技术还顶,许多人都在看她。
“嘉嘉。”他不怀好意地一笑,“我好像找到梁少今天不包场的原因了。”
“啊?”麦嘉仪让他快说。
“因为人家,心不在滑雪了啊。”李秉津拖长音调,意味不明。
梁叙舟斜眸扫他一眼。
李秉津立刻闭嘴。
*
午饭后,高级道被清空,下半程雪道上插了很多红旗,组成多个S型弯道。
黎婳坐缆车上山,途中俯瞰,大脑快速过了一遍红旗的位置,下车后做热身。
梁叙舟换了身白色的修身雪服,人站在另一侧,正跟朋友喝着热咖啡谈笑风生,笑开时桃花眼吊起,身上没半点律师影子,全然一个纨绔。
视线猝不及防对上。
黎婳咬着薄荷糖递了个笑,悠然收视线,居高临下地看向前方,完全不把他上午施展的技术放在眼里。
梁叙舟舌尖顶了顶腮,一边回朋友的话,音调悠长混着玩味笑音,“嗯,确实有趣。”
杏子给黎婳加油打气,提醒她注意安全。
本来该和梁叙舟一派的荣峥,全程不看一眼自己表哥,还特别郑重地对她说:“加油,你一定可以赢过他。”
不知游客们从哪听说这有个人比赛,远远望去,山脚下围栏外乌泱泱一片黑,全是围观群众。
黎婳拉下雪镜,侧头看了眼梁叙舟,他同样看过来,目光交汇而过,又同时转回去。
裁判一声哨下,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两道身影风驰电掣地冲出去,以每小时八十到九十公里的速度变成两个点。
烈风在耳边疾驰而过,肾上腺素疯狂上涌,黎婳能清晰听到急促有力的心跳。
平行俯冲出一段距离,听到身后雪板滑过的声响,余光快速睇过,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只有迎风飘扬的红旗。她一个大回转,立刃九十度,左侧身子几乎擦过雪地,不给他任何弯道超车的机会,抬手直接夺下首旗。
瞬间雪面被割开一条弧道,细密的雪雾漫入梁叙舟视线。
水平确实高,他勾唇。
接下来是旗门。
看得出来,梁叙舟并不是特别擅长双板,但把卡宾大弯的速度与角度控制得极好。
黎婳已经足够快,还是让他追上来。
两个人宛如上演双人行,动作高度一致,连速度也一致。
红旗在两人视线中逐渐放大。
梁叙舟眯眸,迅速调整动作,俯身加速下冲。
一侧的黎婳不再看旗,脑中计算好距离,冲过最后的两百多米,犁式降速,快到终点,飞快转平行侧刹,不顾有被撞飞的危险,拿手杖勾走旗。
可惜没能平稳着落,她险些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摔个四脚朝天。
也导致梁叙舟必须转弯急刹避她,手还没碰到,旗就消失在眼前。他稍抬眼皮,那抹迎风飘扬的红在雪地格外耀眼。
她稳了稳身子,潇洒摘镜,挥挥旗,对他抛了个得意的眼神。
几十米外围观的游客们发出热烈呐喊,好像看了场惊心动魄的精彩体育比赛。
梁叙舟歪脖摘掉头盔,低头笑了声,没点破她狡猾的行为。
碰到对手了。
有趣。
滑这么一次,足以消耗掉全部精力和体力,两个人脱了板,在咖啡店坐下。
点完单,黎婳刚找出付款码,眼前晃过一张银行卡,半秒的时间,钱刷出去了。
黎婳尴尬地关上手机,“算上那瓶红酒,回去一起请你。”
梁叙舟收回卡,侧头看过她,笑眸脉脉,“黎小姐太客气,一瓶酒、一杯咖啡而已,我只是喜欢分享认为不错的东西给有眼缘的人,而且我个人从没有让女士付钱的习惯。”
说着,他往窗边的空位走,先替她拉开椅子,再在对面坐下。
黎婳嘴上不语,云淡风轻地一笑,眸底划过一丝戏谑,有绅士风度,还会不经意地撩拨人,高手啊。
“谢谢,不过我这人,不喜欢欠人情。”她轻咳一声说:“而且刚刚我算违规。”
刚才她以身位压他,如果他不降速,俩人一定会撞飞出去。
更别说还用手杖夺旗,简直太过分。
她又说:“雪板不用给我,就当切磋技术了。”
梁叙舟靠在椅背上,端杯吹散热气,依旧笑着,“那怎么行,赛前没定规矩算我的失误,雪板还是你的。”
黎婳被看得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,呼吸也跟着不平稳。
从直视变成躲闪,都因为他嘴角上扬的弧度,与眼中捉摸不透笑意。
会笑的眼睛,相当于迷药,足以让任何人在不知觉中沦陷而不自知,还误以为自己段位不够。
“行吧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再谦让就矫情了,她恭敬不如从命。
“嗯。”梁叙舟说:“这个板我用了几次,可能有划痕。”
“没关系,那签名比板值钱多了,我特别喜欢这个人,冬奥会冠军呢……”
视线内,他忽然笑了,笑意几分玩味,黎婳不自觉停下声音,反应过来人家在笑什么,她抿了两下唇,内心追悔莫及,埋怨自己嘴太快了,显得她觊觎已久似的。
梁叙舟却不动声色,“喜欢就好。”
语气自然,听不出有什么特别之意,可就是让人感觉奇妙,黎婳收紧一寸手指,故作不经意地避开视线,心跳如擂。
有点巧,不过那么随意一眼,黎婳看到杏子和荣峥牵手了。
俩人有说有笑地站在那聊天。
看着看着,她出神了。
梁叙舟忽然又叫她一声黎小姐,无端温柔。
黎婳才平复下来的心如烟花,嘭地炸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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